检阅巴基斯坦的历史,巴国军方一直是国家发展的主导力量。自1947年独立以来,军方就习于透过政变、回教好战份子支持、以及介入邻近国家事务的手段,以直接或间接的方式掌握权力并位居政府决策中心。军队的掌控与施政,似乎证明了它只汲于如何巩固其自身利益与特权的思维,巴国的民主之路因而困难重重。
当12月27日一场震惊世人的政治暗杀发生时,反对派人士无不把这件阴谋的策划者纷纷指向当权的穆沙拉夫总统(Pervez Musharraf)。虽然穆沙拉夫极力否认且目前美情资也显示此次暗杀人民党领袖布托女士(Benazir Bhutto)是盖达组织(Al-Qaeda)所为,但巴国人民对穆沙拉夫的领导支持度已经跌入历史新低。这也是为何穆沙拉夫政府要将原定1月8日的国会大选延后至2月8日举行,人民党却在民气可用的情形下坚持原定日期举行的原因。
穆沙拉夫本身也是在1999年10月的政变中上台的,虽然他在压力下于去年11月8日交卸军方领导人的职务(Chief of Army Staff)以利继续担任总统,但其实他已在任内多次扩张总统权力以巩固权威。例如,2002年8月,穆沙拉夫自行宣布多达29项的宪法修正案,给予总统强化军队及行政上的权力,并且能随时解散国会。2007年6月穆沙拉夫将媒体管控措施伸进网路及手机通讯世界。2007年11月宣布进入紧急状态,撤换最高法院首席法官乔德里(Iftikhar Muhammad Chaudhry),只因他多次挑战穆沙拉夫的权威。
其实,每位军头人物上台都会承诺尽速恢复社会秩序、提升政府廉洁并提升社会正义。穆沙拉夫在1999年上台时也不例外,只是如此的承诺或口号从未在巴国真正实现过。相反的,巴国军事政府的长期执政扭曲了社会财富的收入与分配,使得社会的公平与正义、经济发展及正常的政党政治,变成不可能。军事长期统治也弱化了司法的独立性与权威,使得巴国的病痛更加无法被治愈。
国家内部政治及经济上的纷乱不断也肇因于下列的历史与结构因素:
1. 传统封建的社会结构以及「赢者全拿」式(winner take all)的权力安排。
2. 带领巴基斯坦赢得独立的回教联盟(Muslim League),是由拥有土地的仕绅阶级所掌控,因此推广民主、公平、正义等价值并未在人民之中推广。
3. 巴基斯坦独立后,国家内部种族、文化、宗教派系等多元性,政府未面对处理。因此,回教联盟在国家独立之初,就未朝建构一个不分派别、多元性的国家去努力。
独立后不到10年的时间内,国家内部终因纷乱不断导致1958年的第一次军事政变。自此之后,纵使有民选的总理产生也会受到军方的牵制及左右。被刺杀的布托女士在两次的总理职务任内,以贪渎罪嫌被罢黜两次并流亡海外,而其父阿里-布托(Zulfiqar Ali Bhutto),第一任民选总理,在1979年更是以吊死的方式被处决。前任民选总理夏立夫(Nawaz Sharif)也是被罢黜流亡海外。
就外部关系而言,美国与巴基斯坦的关系也极具争议。美国前外交官丹尼斯-卡克(Dennis Kux)在《美国与巴基斯坦:1947-2000》的著作中提到,「冷战时期,美国对巴基斯坦内部的情形刻意忽略,只要巴方与美方一起站在反共的基本立场上」。所以,巴国免于受到美方要求推动民主的压力,使得政府持续扭曲国家发展方向,扩大军方利益及特权,忽略打破国家内部封建与不平等。
与印度相较,巴基斯坦就从未实施过温和渐进的土地改革运动。而后的911事件更使得美国与巴国军方强化合作联盟关系,推行美国的反恐战略,忽略巴国内部的民主推动与管理。
美国政治学者苏米?甘古力(Sumit Ganguly)对美巴关系曾在2002年11月及12月的《外交政策》双月刊上撰文抨击,「巴方精英不愿进行政治改革已经无法正确的服务美国利益。例如在赛亚政府(General Zia ul-Haq. 1977-1988)统治下所资助的伊斯兰武装团体,现在都成为美方所极欲铲除的对象(如,Jaish-e-Mohammed、Taliban、Lashkar-I-Taliba)。这种偏差的军事援助也强化了巴国军方的暴力统治。」
不可讳言,因为军事统治的关系,这些好战的伊斯兰武装团体在巴国内部也扮演了重要的角色。他们时而站在政府的立场,例如在对抗阿富汗与喀什米尔的问题上,时而公开反对政府,就如同今日挑战穆沙拉夫一样。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由于国内各地长期的发展不均,巴国军方现也面临分离运动的挑战。就以西南方的巴鲁吉斯坦地区(Baluchistan)来说,2005年12月巴鲁吉人与巴国军方正式公开交火。穆沙拉夫宣称,巴鲁吉斯坦地区的领导人企图阻止中央政府对该地区进行经济发展措施,以维护本身权力。而巴鲁吉斯人则指出,中央政府长期对该地区经济发展的漠视、资然资源的掠夺、政治影响力的边缘化、及长期军事统治,是他们起而抗之的理由。
由于该地区面临阿拉伯海,不仅蕴藏丰富的矿产资源,并是通往伊朗、阿富汗与印度的重要能源运输通道,更是美军在阿富汗南方进行军事行动的基地。可以想见,未来双方的军事冲突将会更加激烈。
一场政治暗杀炸出巴国千疮百孔的原形,未来的民主之路是否顺畅也只有巴国人民自己能决定,不过其民主的代价肯定不低。有一点倒是可以确定,巴国的民主推动与社会稳定需要来自美国的压力来确保,因为若无美国的援助,巴国的经济与政治将立即陷入危机之中。 巴基斯坦国内情势愈来愈乱,会发展成怎样一个局面?这可能有几种。
如果按西方的想法,最好是由于班娜姬.布托之死,「巴基斯坦人民党」悲愤之余更加团结,而党能有一个值得拥戴而具相当威信的人物领导,除了中产阶级之外,也能吸引厌恶高压统治的民众,又得到西方充分的支持,而在国际监督之下,巴基斯坦进行公正公平的选举,人民党力量压倒反美的「穆斯林联盟-夏立夫派」,在国会下议院占多数席次,人民党的人物并出任总理,以制衡同样是亲美的总统穆夏拉夫。
然而这想法未必能如愿,一则化悲愤为力量有其时效性,日子拖下去,这股作气可能会消失,而执政党已决定延后下院选举日期至2月18日,届时选民对此可能有淡忘的情形。
而最大的隐忧是人民党内部,班娜姬的遗嘱是指定她的丈夫札达里继任人民党领袖,但札达里并不能算是布托家族,他是入赘的,怎能继承?札达里可能也考虑到这点,所以说要将职位交结儿子毕拉瓦。但毕拉瓦才19岁,还在读书,怎能担此重任,于是札达里便出任共同主席,等于是「摄政王」,待儿子学业完成后再交权。这有很多矛盾,无怪布托家族中有人说这遗嘱是伪造的。
班娜姬几次下台都是因为丈夫札达里贪污不法而受累,她怎能让这样不孚众望的人当继承者?目前这种安排毫无疑问会引发人民党内部的纷争,即使不分裂也影响到团结,更不要说团结在主席的左右了。布托部落是巴国信德省最大部族,有70万成员,他们如不支持,人民党情势便不妙了。
另外一种可能是西方不愿见但却难阻止的,那就是目前混乱情势难以遏止,穆夏拉夫不但可以推迟国会选举,甚至再度宣布国家进入紧急状态,一则他仍有军队支持,二则核武器在他的掌控中,而西方虽不愿但也不得不支持他,于是原先安排的「共治」局面失败,巴基斯坦始终处于社会紧张的状况,恐怖活动案件也会不断上演。